可惜我是牧羊座

每次在HK遇到熱情的人，印象都會很深刻。在7-11買了盒裙帶菜來吃，結了帳就站在店內的餐台邊即食，一個看起來少說也是退休年紀的婆婆看到我的那支筷（盒子裏本來就有裝）短小不伏手，笑容滿面湊上來：“我幫你去拿副叉哦，那個更方便。”後來我就小搖抱怨過，上海的便利店，比如全家那樣都是年輕人當班的態度也算客氣，年紀大的阿姨幾乎都出現在髒兮兮的好德里，眾所周知的是，好德的阿姨一個個都端著後媽臉。動作慢的人不看她的臉色就不錯了，你結了賬人家還主動為你的進餐愉悅程度著想的事情，連國慶60周年這種大日子也不可能指望享受此種殊榮的。

問路這種事更為見微知著。有個保安，為了向我們指明方向，從偌大一棟寫字樓的一頭帶領我們穿到樓面的另一投；有個送外賣的小妹妹，因為自己不清楚我要去的方向，關照我不要跑開等她一分鐘，去對面送掉外賣的時候幫我問人家，仍然問不到結果，就帶我去找她家老闆（店就在前頭幾步路的地方），那位老闆攤開大本的黃頁，指著地圖為我詳盡解釋了番。

去港澳碼頭的路上碰到一個有意思的老太太，順路領我走了許久，就像TVB裏的那種老太太， 她講起話來抑揚頓挫還習慣手舞足蹈，在知道我一個人去澳門的時候很用力地講:“澳門是不錯啊，哎呀不過那裏的男人好衰嘎”然後甩了甩手。又問我有沒有當地的朋友，“哎呀冇人一齊傾偈（聊天）啊，會好悶啊。”最後送我上電梯，笑呵呵說著“一路順風，有緣再會啦”的話。

一定要提一筆我們住的銅鑼灣的一家家庭旅店，老闆很有特色，乃熱情過度的現代唐僧。雖然多多說：“和sheldon起來，他可以算是寡言的。”可以這麼算的嗎？這位老闆是有多愛說話呢？初次去他家住的人是很難在半小時內完成登記付款等芝麻小事的，因為老闆如何也要客氣地領你參觀他的所有房間（最後才看到你住哪間……）向你展示，這裏的地理位置是市中心多麼鬧鐘取靜的地段，通風啊衛生設施啊是多麼乾淨還有無比難得的陽臺，他用心周詳地使每個房間有充分空間放置行李；一定要親自教你開一下大房門和小房門然後讓你自己試一下好不好開（阿門），還要給我看他一群兒女的相片跟我講“我以後就要把旅館的產業都分給他們”（Orz不關我事的呀老闆）……並在澳門返港的免稅商店幫他忙帶買三包藍色的KENT。

小時候的片斷都歷歷在目。比如在你家的後院天井裏踢毽子，在前門口也點過那種叫做“老太婆撒尿”的鞭炮；豔羨你的書架怎麼那麼大，全套福爾摩斯探案集都是問你借來看的；初三那年坐過很久的車到你家，小心翼翼地抱著習題集，問些非常無聊的數學題，後來就厚著臉皮留下來吃飯了；新年裏覺得家裏的大人們都吵得要命，兩個小朋友逃出來，從國際飯店走到靜安寺的時候開始下雨，然後發現好像不知道怎麼回去嘛  ……去醫學院找你玩，路過某棟房子的時候，你說：不要再往前啦，再往前就會有很重的福馬林的味道啦——請我去食堂吃小鍋飯，你們那裏的師傅燒蠔油牛肉還挺專業。多年後我經過醫學院路附近的天橋，你打我電話：“剛才在楓林路看到一個好像是你的人。”有沒有搞錯啊你不會試著叫一下的嗎？！真怕天橋也覺得太好笑顫抖著把我震下橋啊。 

莫名其妙就害羞的巨蟹座先生。

至於我們三個女人和一個你的朋友圍著桌子打牌，你獨自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我以前鄭重地記過一次了。敏明的句子：“ 我哥真是新五好男人，沒話講。”

今天婚禮上你們的話筒音量太小，大家又鬧哄哄的，我依稀聽清楚的沒幾句，可你在說“我願意”時的一字一頓又氣壯山河有點嚇到我。還有你在kaixin上寫過的唯一一篇日記，唱出來直接就是歌的那一篇，看到的時候，哎喲我覺得真的有點煽情了。不相干的人們，多少都也要感動的吧。

我本來也就想說一句俗氣但好聽的白頭偕老之類，結果扯遠了一堆無聊的小事（啊而且這些事中我還要搶很多戲份）。C.Y.先生啊，真心祝你們幸福啊。

去看看1919年建起來的中區警署和監獄，已經算在半山上的禮賓府，現在是一片建築工地的添馬艦。路過滙豐銀行著名的銅獅子，會說起“wyman小時候的年代，大家都說到了晚上，這對獅子會從港島飛到九龍，吃小孩。”還有因為一直收聽林海峰的電臺節目而誕生的：“連我都知道滙豐銀行的股票代碼是0005，他們太常說起。”我問0001是誰家的呢？不知。回來查，噢是李老大的長江實業。

後來周折來去歌賦街吃的九記牛腩，名不虛傳。

至於正在施工外牆的聖公會聖約翰教堂，竟是我兜了一圈教堂回港後，最喜歡的一個，打動我的是裏頭的古樸和老派調調。風車一樣四片頁的懸扇，油燈一樣銅黃色的燈罩，在藍色的房梁下垂得很低很低，排出悠長的直線，懸扇一同打起來的話，能讓人錯覺它們可以帶著整棟屋子起飛。 這種活絡和輕靈，還可以和教堂本身的靜謐暗啞，毫無衝突。

相是影得醜。無妨。真是很喜歡這座教堂。於是試下，一張原貌，一張負沖效果。至於一柔光，果然夢幻得能哄人跪下說願意。

作為一個無業遊民，嚷嚷說自己疲倦，是有些可恥。確實也不存在什麼案牘之勞形，操心之憑證，更沒有遭遇一頓海扁——卻懷著凝滯和浮腫的精神面貌，在醒著的一大半時間裏都渴望一次深長的，超越正常範圍的睡眠。不被吵醒，隔絕驚悚。

也不發胖。

8號波剛停歇，天空密雲未褪，像撞滿一身的烏青。但不減闊氣。我們從維園的一頭穿越到另一頭，發現有天橋可以觀海濱，城市中央的海濱一抹。

相片，是多多用她的新玩具nokia N97拍的。廣角啊全景啊，她完全拋棄舊相機了。

新玩具里头还有很多高级又无聊的小东西，她常常走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跟我展示：比如可以玩抛硬币，如果你身上正好没带硬币又想听命老天意思的话；可以转老酒瓶，就是饭桌上大家以此决定玩游戏轮到谁又不想特为去找个空瓶来转的话；啊还有一个指南针，有时候她通过储存在机器里的地图辨识接下来我们要去到的方向，就用那个指南针神兜兜得指啊指，然后由她本人人工语音导航我的方向（还说要收我钱噢）。